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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姜文的处女作有多带劲

    2020-06-06 05:21   来源:先锋资源   点击:加载中

    简述:“这就是姜文,用最戏谑的手段,讲述着极严肃甚至悲凉的故事。”文/李霁琛来,聊聊姜文。先让我放上一首《乡村骑士》。听,那旋律里夹杂的是谁的...

    “这就是姜文,用最戏谑的手段,讲述着极严肃甚至悲凉的故事。”

    文/李霁琛

    来,聊聊姜文。

    先让我放上一首《乡村骑士》。

    听,那旋律里夹杂的是谁的脚步声?

    快闭上眼睛。

    马小军的身影浮现在你的脑海里了吗?

    瞧。夕阳下,屋檐上,他赤裸着上身,正叼着烟踱步前行。

    他背着军绿色挎包吗?他走路的时候是低着头还是昂首挺胸呢?

    慢着,这是我想象出的画面,还是电影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里的镜头?

    我的记忆怎么也模糊不清了。

    就像电影里马小军的记忆一样,亦真亦假,如梦如幻。

    真假重要吗?

    再进一步地说:

    我热爱这个电影,真的需要把它的故事记得清清楚楚吗?

    不见得。

    还可以这么进一步,假如我对你说:

    你可一定得看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。

    我需要告诉你这电影想要表现的主题是什么吗?

    不用吧。

    故事、主题、人物、笑点、泪点,种种种种,早就随着时间在我心里融化掉了。

    或者说,它们永远地被记住了,只是变得不再重要。

    当我终于决定要写写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时,所有理性的分析都被我抛置于脑后。

    我的情绪全涌上来了。

    脸上都好像有些发烧,那是兴奋的感觉。

    这种感觉在我前两天终于在上影节重温了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后就断续出现。

    看完片子的时候,我通体舒畅,好像武林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脉。

    140分钟(是的,无删减)里,我笑着笑着就哭了,哭着哭着又笑了。

    头皮发麻了也不知道多少次。

    现在我得给自己说一声“打住”。

    不能再抒情了。

    还是聊电影吧。从哪儿聊起呢?

    导演?

    就导演吧。

    我生性博爱,喜欢的导演太多。

    但真正极对我胃口的,其实也就是寥寥几个。

    毕竟,喜欢的涵盖范围太广,这两个字里可能有崇敬,可能有欣赏,或只可远观,或仅能亵玩。

    比如贝拉塔尔我也喜欢,但就不敢多看,太费神。

    我热爱的导演,拍片子往往纵横恣肆、情绪饱满。

    “满”或者“过”这样的形容,往往带着贬义,至少不符大师风范。

    但我偏爱“满”一些的片子,可能是因为人味儿更足。

    最对我胃口的导演里头,就有姜文。

    姜文曾说自己拍的电影不是文艺片也不是商业片,而是带劲的电影。

    这话说得真好。

    “文艺”和“商业”的分类,功利而不知所云,倒不如“带劲”和“不带劲”来得实在。

    看姜文的电影,能感受到“劲”,或者说,很来劲。

    “劲”是什么?

    是力量、荷尔蒙、情绪,甚至是天才思维的律动。

    可千万别觉得“带劲”就是“刚猛”。

    姜文看上去是个糙汉子,说起话来也粗声粗气,但他拍戏也并不是一味阳刚。

    他的电影里雄性荷尔蒙是满溢着的,但那些无处不在的细腻感又不断地在彰显着姜文内心深处的柔软。

    他的劲,可柔可刚、千变万化、无定意、无常形。

    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是我最喜欢的姜文电影。

    多年后重温,依然这样觉得。

    作为姜文的处女作,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可能没那么成熟,但它足够锐利,可能姜文对影片叙事甚至对情绪的控制力还没那么强大,但天才之笔太多,规则之外的灵气氤氲在整部电影里,像阳光一样灿烂。

    随便说一处吧。

    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中马小军初见米兰照片而被惊艳的那场戏,姜文设置了一个单筒望远镜,马小军通过单筒望远镜环顾四周,在转了好几圈后才发现了米兰的照片。

    他先是环视了房间,随后便望向了窗外,看到了胡老师,看得起劲欣喜。看腻了,他的望远镜回到了房子里,再是环视一周,突然,一个模糊的照片出现在了视野之内。

    差点儿闪了过去。

    但是马小军想看个明白。

    再绕回去,看到米兰照片,马小军一怔。

    揉揉眼睛,再定神看。

    看清楚了,也被迷住了。

    这一招太妙,妙就妙在望远镜这个媒介。

    这个设定王朔的小说里是没有的。

    值得一提的是,米兰这张穿泳衣的照片,姜文对着宁静拍了四本胶片,两万多张里挑一张,哪能不动人呢?

    有意思的是,在影片后面的叙述里,我们又开始怀疑米兰这张照片的真实性。

    电影里马小军不断怀疑自己的记忆,观众也就跟着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发生的,什么是马小军的意淫。

    为了凸显这一设定,姜文玩出了戏剧理论。

    比如,影片里马小军和刘忆苦在老莫过生日,马小军用啤酒瓶捅刘忆苦,捅着捅着,画外音突然来了,告诉观众这是假的。

    这多少有些布莱希特“间离理论”的味道。

    如果说这样的处理还有章法可循,那姜文对于马小军梦境的展现,就更加自由无忌了。

    在马小军那段梦境里,米兰和他时而化身苏联战士与德军作战,时而变成了冬妮娅和保尔,等他醒来,面前却是一个摇着铃铛的老大爷。

    戏谑吗?

    太戏谑了。

    说到戏谑,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里的幽默桥段还有太多。

    你可能还记得冯小刚饰演的历史老师,至今我看到《尼布楚条约》这几个字,还能联想到煤球。

    这就是姜文,用最戏谑的手段,讲述着极严肃甚至悲凉的故事。

    为什么说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严肃而悲凉呢?

    这又要从故事说起。

    再天才的导演,也得有好本子让他来处理。

    姜文第一次拍电影,王朔就让他拍自己的小说《动物凶猛》。

    看过《动物凶猛》的人,再看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,会有种奇妙的感觉。

    二者当然不一样,大不一样。

    但你又很难说姜文的改编偏离了小说。

    甚至在很多桥段上,姜文保证了对小说的最高度还原。

    马小军和米兰第一次相见,马小军鼓起勇气搭讪那段,就完美地还原了王朔的描写。

    只是他的处理,他的电影语言,已经足以产生和文学同等甚至更高的魅力。

    姜文能拍好《动物凶猛》,是因为他和王朔有着相似的成长经历。

    北京的大院孩子,马小军们的成长,多少也就是他们的成长。

    《动物凶猛》写的是青春,是成长,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拍的是过去,也是记忆。

    那代人经历了什么呢?

    这电影里,我们看到的是自由,是欢笑,是阳光下的呼吸,是汗液弥漫在空气里的味道。

    但当我们回首再去看,可能会看到迷茫,看到空虚,看到不知所措。

    似乎,时代玩弄了一代人。

    而王朔和姜文,就是努力想用自己的语言玩弄那个时代。

    但玩弄着玩弄着,愤怒和伤感还是会涌上来。

    那些记忆是快乐的吗?

    他们不敢确信。

    马小军也无法确信。

    他们甚至无法确信自己记忆的真实性。

    梦境和现实交织着,不是因为人们忘性大,而是当他们成长,当他们变得冷静,再去看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,会感到荒诞,也会不知所措。

    就连曾经听到“古伦木”会说“欧巴”的傻子,告别那个时代,也不乐意接话了。

    什么都变了,什么都像是假的。

    但总有真实的吧。

    阳光假不了。

    于是,就有了《动物凶猛》,有了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。

    有了马小军,有了米兰。

    有了顾长卫镜头里的北京,有了你我耳边响起的《乡村骑士》。